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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芙草拔 - [玫瑰之名]
2007-12-17
芝芙草拔詞女之夫,天作之合。關於易安與明誠的婚姻,固已為時人和後代所樂道。但考其本事,卻可能只是後人的比附。
歷代筆記中論易安者,莫不以家世、婚姻為盛,如再嫁事宜,南宋就有王灼《碧雞漫志》等數家筆記言及並作為談資。到了清代更有人還藉此菲薄李清照,譏其失節。再加上易安無所出,這不免讓人揣疑易安與其夫君之間真實的感情狀況。
現可考最早出現“詞女之夫”這一說法的是元人伊世珍所輯《琅嬛記》,其曰:趙明誠幼時,其父將為擇婦。明誠晝寢,夢誦一書,覺來惟憶三句,云:言與司合,安上已脫,芝芙草拔。以告其父,其父為解曰:汝待得能文詞婦也,言與司合是詞字,安上已脫是女字,芝芙草拔是之夫二字。非謂汝為詞女之夫乎。後李翁以女,女即易安也,果有文章。易安結褵未久,明誠即負笈遠遊。易安殊不忍別,覔錦帕書一剪梅詞以送之。詞曰: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衫,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外傳
易安以重陽《醉花陰》詞函致明誠。明誠歎賞自愧弗逮,務欲勝之,一切謝客,忘食忘寢者三日夜,得五十闕,雜易安作以示友人陸德夫。德夫玩之再三,曰:只三句絕佳。明誠詰之。答曰: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似黃花瘦。政易安作也。外傳[1]
易安結褵,其時明誠正為京中太學生,有何閒暇負笈遠遊?大抵後人敷衍成事,當不可真。
《琅嬛記》,《四庫全書總目》有載:《琅嬛記》三卷(兩江總督采進本)舊本題元伊世珍撰,語皆荒誕猥瑣。書首載張華為建安從事,遇仙人引至石室,多奇書。問其地,曰琅嬛福地也。注出《元[2]觀手抄》,其命名之義蓋取乎此。然《元觀手抄》竟亦不知為何書。其餘所引書名,大抵真偽相雜,蓋亦《雲仙散錄》之類。錢希言《戲瑕》以為明桑懌所偽託,其必有所據矣。[3]
如“詞女之夫”為確,為何不見諸宋人筆記,反而首先出現於語多荒誕不經撰者無考的《琅嬛記》,此乃一大疑竇叢生之處。
《四庫全書總目》亦載有:《戲瑕》三卷(浙江鮑士恭家藏本)明錢希言撰。……希言以其新異,採以名書,亦好奇而不顧其安矣。書中頗以博識自負,而所言茫昧無徵。如婦人纏足一條,不知《秘辛》為楊慎偽撰,已為失考,複雲餘見一書,稱纏足始於帝辛妲己。妲己狐妖,故纏其足,此說最古,要必有據云云。東方朔一條,稱又見一書,其母夢太白雲雲,不知一書者竟何書也。又如稱姬一條,引宋玉《高唐賦》有天帝之季女名曰瑤姬語,謂婦人稱姬在周以前,不知此正週末寓言。《神女賦》改正王玉二字,引淩初成核劄,謂沈括《夢溪筆談》無此說,而不知實出姚寬《西溪叢語》。古人姓名一條,謂馮驩一稱馮煖,韓憑一稱韓朋,荀卿一稱孫卿,匡俗一稱康俗,不知卿姓因漢宣帝而改,俗姓以宋太祖諱而改,非其本字。洗爵一條,謂唐人《仲子陵賦》用泉魚二字出《吳志》,而不知本《老子》淵魚二字,避唐高祖而改。古人墓文一條,謂孔子季劄碑《古法帖》中止嗚呼有吳君子六字,則並誤記《淳化閣帖》矣。至於因粉奩名多羅,而解顧甄遠詩多羅少年為粉少年;因七月為蘭秋,而解王勃文蘭燕為七月燕,尤為穿鑿附會。惟引陸龜蒙詩證宋玉真有《微詠賦》,引《柳宗元劉禹錫集》證薑芽帖,辨褚遂良所作《司馬遷妾隨清娛墓碑》可疑,引《梁書》證梁皇懺郗後化蟒之妄,引陳鴻《長恨歌傳》證《說郛》飛燕外傳之贗托,以及記《琅嬛記》出《桑懌集》,《柳志》、《女紅餘志》皆出好事偽託,葉晝偽造李贄諸書,顧氏《詩史》本唐汝詢作諸條,差可資參考耳。[4]
錢希言亦撰《獪園》,一如《搜神記》《玄怪錄》一流。《四庫全書總目》:《獪園》十六卷(浙江巡撫采進本)明錢希言撰。希言有《戲瑕》,已著錄。是書成於萬曆癸醜,皆記當時神怪之事。一仙幻,二釋異,三影響,四報緣,五冥跡,六靈祗,七淫祀,八奇鬼,九妖孽,十瓌聞。其以獪園名書者,獪者狡獪之意,狡獪者戲弄之意也。其中記陳祖皋陷冤獄,出金資營救,反為人所紿事。影響類中作其姻家錢日省,因其從子朗生誘祖皋妻鏹三百緡,及金鳳斂諸物,為沈儒宗所脅致敗,祖皋妻死而為厲。靈祗類中作指揮采成文構成其獄,因其同裏沈瑞徵誘祖皋母鏹六百緡,後瑞徵獨匿其賂,成文無所得,因陷祖皋大辟,祖皋父與郊為厲。兩卷之中,姓名事蹟自相矛盾。記所見如是,記所聞者可知矣。[5]
桑懌,明人也,若錢希言所言如是,則“詞女之夫”一說之出現,更在元代之後。
[1] 《叢書集成初編:希通錄(及其他一種)》 中華書局 一九九一年北京第一版 琅嬛記 卷中七九页至八一页
[2] 本文所據《四庫全書總目》系臺灣藝文印書館據同治七年廣東書局本影印,故而避康熙帝玄燁諱,元應為玄。下同。
[3] 《四庫全書總目》卷一百三十一 子部四十一 雜家類存目八 臺灣藝文版《四庫全書總目》(五) 2589頁
[4] 《四庫全書總目》卷一百二十六 子部三十六 雜家類存目三 臺灣藝文版《四庫全書總目》(五) 2524頁
[5] 《四庫全書總目》卷一百四十四 子部五十四小說家類存目二 臺灣藝文版《四庫全書總目》(五) 2843頁
×之所以做这个,其实是为学妹作学年论文整理的,手头资料不多,对李清照和赵明诚也不是很了解,论证得很有问题,论据也只在四库提要里绕饶圈子。接下这个活,也主要是因为有趣。因为以前做过一个关于林逋的案子,就是“暗香浮动月黄昏”那个。隐居孤山上,世称“梅妻鹤子”林和靖,结果在明代某个戏剧中,主人公林冲自称是林和靖的子嗣,这不是文人开的小玩笑么,以这种插科打诨来消解林冲个人的悲剧意味,即使这只是文人案头之作,即使这个笑话只有文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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