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日华每月一次从二百多里外无锡惠山运回“天下第二泉”的泉水,运价以坛为单位,每坛水运费银三分,除非自备水坛,否则还需为每只水坛支付三至四分,坛盖银三至四厘。每月上旬收费,中旬运水,水到通知,各人自取。《味水轩日记》多有记载:“惠山载水人回,得新泉二十甕。……盛寓庸致莺脰湖水二缶。……吴丹麓致惠泉二缶。……过平望,取水于莺脰湖,盈四缶。……遣仆运葛公水三缶至寓。……连宵皆有好月,惠山运水人至。”他有三处房产:城内春波里的旧宅、城南的甪里、乡间别墅白苧村居。对于能够规划并亲手创建理想的生活环境,文士们是激动不已的。因为书斋生活耗去他们大半的时光,品茶、饮酒、闲聊、鉴古、撰文、作画、品评,这已发展成为一门精细的艺术。如何择选书斋用物,屠隆的《考槃馀事》、高濂的《尊生八笺》甚至后来的文震亨《长物志》无不透露和指点着文人文人如何雅致地熨帖身份地使用它们。卜正民在《纵乐的困惑:明代的商业与文化》中转引柯律格(Craig Clunas)《长物志》(Superfluous Things:Material Culture and Social Status in Early Modern China)评述曹昭《格古要论》的话说:“所有那些想要探求将经济地位转化为文化地位之路径的人都可在市场上买到这本书。”时文人出游皆自备船只,李日华曾云:“我舟东不至海,东南不至钱塘,西不至震泽,西北不至扬子。周回六百馀里,平波如镜,曲流如带,无不可涉入。是故有沿溯之乐而无掀播之忧。”明中后期的文化生活正是如此变得貌似闲适却又无时无刻不聆闻涌变,品味即区隔,痴嗔贪欲,“清少纳言势利”,谁人不如此。巫仁恕书中所及夜游虎丘之雅事,一旦为人所熟知,辄平民趋之若鹜,始创者未尝不有另择其途者。前日渡口见舒国治,人以此咄咄相逼,舒技穷无以答。哈罗德·布鲁姆、浦安迪、白谦慎述“影响的焦虑”浸润人心,概莫能外。昨日奥巴马当选总统,族裔肤色终难视而不见,ABC黄皮白心此时该何决断,《美生中国人》中孙悟空在告别王谨的时候说:“我能够避免500年在石头山下的囚禁,如果我早能够意识到能作为一只猴子是多么地好。”如果在美国甚至世界各地生活的华裔们都能如此清楚地明晰自己的归属,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悲怆、桀骜或者勉力地去融入白人族群的事情了。品位、流行何尝不是,且去闲居,莫问世情。
评论
不知你是大段抄录还是背诵?
看了两篇你的文字,都是书里的内容
:)
有此问本就是怪事。